晓梅没有说话。她知道母亲说的每一句都有道理,但道理归道理,她心里那个念头已经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了,拔不出来。
「我不嫁他,我也要走。」她说。
这句话让母亲愣住了。
「你说啥?」
「我说,就算没有李明,我也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。」晓梅站起来,她比母亲高半个头,但她的眼眶是红的,「妈,你看看你的手。再看看我的手。一模一样。再过二十年,我的手就跟奶奶的手一模一样。再过二十年,我就躺在那个坡上了。」
「那有啥不好?」母亲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,低得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,「你奶奶躺在那个坡上,你爷爷躺在她旁边,他们一辈子没出过这条沟,他们过得不好吗?」
「他们过得好不好我不知道。」晓梅的眼泪掉下来了,「但我想自己去看看。」
母亲不说话了。她站在窑洞门口,嘴唇抿成一条线,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,淌进了下巴上那道深深的沟里。她没有擦,就那麽让它流。
父亲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。
他站在门框边上,旱烟杆夹在手指间,烟早就灭了,但他没有重新点。他看了晓梅一眼,又看了母亲一眼,然後转身走了。
不是回窑洞,是往後山的方向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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