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第十五章：京华风雨故人来
立冬过後的凉州卫，迎来了今年第一场纷扬的大雪。
鹅毛般的雪花自铅灰色的苍穹中无声落下，将绵延起伏的黑戈壁与雄伟的黄土城墙尽数裹上一层素白。城内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，唯有各家酒肆的幌子在寒风中孤独地摇晃。
然而，「清远食坊」的後院内却是一派热气腾腾的景象。
大铜锅里咕嘟嘟地煮着上等的羯羊肉与红枣、枸杞，浓郁的肉香混着白胡椒的辛辣，冲破了窗棂的阻隔，将满屋的严寒驱散得乾乾净净。贺兰玥正挽着袖子，熟练地将新磨的荞麦面切成均匀细长的面条，准备给店里的夥计们下一锅热腾腾的「羊肉餺飥」。
「掌柜的！外头……外头有客官冒雪来了！」夥计老曹连滚带爬地推开後厨的门，脸上带着几分惊讶与激动，「瞧那打扮和风尘仆仆的架势，像是刚从京城赶回来的！」
贺兰玥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，心头莫名漏跳了一拍。
她放下手中的刀，甚至来不及解下围裙，便快步走出了厨房。
前院的风雪交加中，几匹精疲力竭的高头大马正重重地喷着白气。一名身披玄色斗篷、满身风雪的男子正利落地翻身下马。斗篷帽檐落下，露出一张清俊而略带疲惫的面容，正是本该在京城大理寺应职的穆清寒。
她瘦了些，但那双清亮的眸子在看到贺兰玥的那一刻，瞬间亮得惊人，融化了所有的冰雪。
「你……你怎麽回来了？京城的差事……」贺兰玥站在廊下，向来沉稳清冷的她，此刻竟有些微微失语，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穆清寒几步跨上台阶，脱下满是风雪的大氅，露出里面洗得略微泛旧的素蓝长衫。他看着眼前的女子，唇角绽放出一抹温柔而释然的笑意：
「京城的案子结了，朝堂的风浪也平息了。但我向你答应过的事，一日不敢忘。」
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一枚早已被体温捂热的官印，随手扔进了院角的雪堆里，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：
*「从今以後，朝廷少了一个大理寺少卿穆清寒，而西北的茫茫大漠里，多了一个陪贺兰掌柜守着炉火的归人。」*
风雪呼啸，天地苍茫。
但在这温暖的「清远食坊」内，一锅沸腾的羊肉餺飥正散发着人间最温柔的烟火气。她们相视一笑，所有的思念与风霜，尽数融化在彼此交握的温热掌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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