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第二十八章：春深日长风物新
凉州卫的春日，伴随着祁连山冰雪的渐次消融，透着一股洗尽铅华後的通透与清润。
「清远食坊」的後院里，去岁酿下的桂花酒早已启坛，清甜醇厚的酒香仅仅是若有若无地漫出泥封，便勾得前院的老客们频频张望。
晨光熹微，厨房的炉灶上正文火慢炖着一锅春日限定的「枸杞羊肉清汤」。乳白色的汤汁在砂锅里微微翻滚，几片嫩绿的沙葱碎与薄如蝉纸的冬笋片错落浮沉，鲜香之气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微寒。
贺兰玥正挽着袖子，拿着竹夹将新烤出来的一盘胡麻酥饼从炭火炉里夹出。金黄酥脆的饼皮上缀满了喷香的白芝麻，热气腾腾地散发着小麦与胡麻交织的诱人焦香。
「今日这酥饼的火候，比上回老曹拿捏得还要细致几分。」
一道清越含笑的声音在身後响起。穆清寒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身便於行走的月白窄袖长衫，长发用一根质朴的木簪半束着，手里还端着刚洗净的一筐新鲜春韭。
贺兰玥将饼盘放在木案上，转头横了她一眼，眼角却带着笑意：「大理寺少卿大人如今倒成了夸奖人的行家了。若不是你昨夜非说要加一两蜂蜜调和酥皮，这会儿这锅里的香气还没这麽醇厚呢。」
「那是自然。」穆清寒顺势将菜篮放下，自然而然地凑上前去，用指腹轻轻蹭了蹭贺兰玥脸颊上不小心沾上的一抹白面粉，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，「为了能让贺兰大掌柜满意，我这个副手自然得精益求精。」
两人相视一笑，小小的厨房里没有半点外界风雨的喧嚣，只有柴米油盐交织出的脉脉温情。
正说话间，前院忽然传来老曹清亮的吆喝声和一阵爽朗的笑声：
「哎哟！几位客官打打南边来？快请进快请进！我们这清远食坊的胡椒羊肉汤和烤全羊，保证让各位吃过一次就忘不了！」
透过敞开的雕花木窗望去，只见几位风尘仆仆的中原商旅正卸下行装，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微尘，一边被浓郁的肉香勾得直流口水。
「你看，生意又上门了。」贺兰玥笑着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人，「穆掌柜，前院可还指望你这位账房先生去迎客呢。」
穆清寒无奈地失笑，随即将摺扇往腰间一别，眼底却盈满了笑意：「遵命，贺兰掌柜。待招呼完这拨客官，回头我再陪你清点西域刚运来的香料库。」
春日的光影透过葡萄架的嫩叶碎碎地洒在青石板上。
大漠的风依然苍茫，但对於她们而言，最好的风景早已不在远方的天际，而在这日复一日升起的温热烟火里，在彼此掌心紧紧相扣的余生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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