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夜未眠。
她躺在榻上,枕着他留下的气味,睁着眼,一直看到天明。她想,他会真的不来麽?他会真的,再也不来麽?
她数着更漏。一更,二更,三更。她把那一夜,一分一分地,拆开来想。她想起他走时那句「那你别再叫我来」,想起他系革带的声响,想起他翻墙而去时,那个背影。
她想,他要是真的不来了,她该怎麽办?
她可以去卢宅,可以去崔家别苑,可以找十个八个男人,把这一夜的空,填得满满的。可她知道,那些都填不满了。
她忽然想,她从前总对自己说,她不需要爱。她只需要有人要她。可如今她才晓得,有人「要」她,和有人「爱」她,是不一样的。她要的,从来就是後一个。只是她不敢承认,承认了,她就再也没有藉口,躲下去了。
天亮的时候,她起身,走到铜镜前。
镜里的女人,眼眶哭肿了,鬓发凌乱,唇边残着一点乾涸的痕迹。她看着镜里的女人,忽然想,她这一夜,哭了多久?她不知道。
她伸手,摸了摸自己的眼眶。
她忽然想,她这一生,从没有为谁,这样哭过一整夜。她守了七年,连一滴眼泪,都不敢让绿翘看见。她总把眼泪,藏在那具端庄的壳里,藏到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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