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说,说的时候脚趾夹住他,夹到没松。
「我教的是划水,你自己学成这样的嘛。」
打烊後的店安静下来,安静到能听见卷帘门外那一条马路上偶尔一辆车过去,车过去的声音从远到近,又从近拖回远,拖到像一条很长的水痕在滩上自己拉长。柜台那盏灯还亮着,灯下那盒板蜡没合上,蜡面上多了一个掌心的印,印的边缘被汗泡软了一小块。板架最外排那支长板还躺在地上,躺在地上那一支的板尾翘起来,翘起来的板尾上那层蜡被地上的细沙粘住,粘到沙在蜡面上一颗一颗排着,排得整整齐齐,整齐到像有人拿指甲一颗一颗按上去的。廖哥把板捡起来之前先站了一下,站了一下脸上什麽表情都没有,没有到我以爲刚才那一场是我自己一个人做的。没有表情的脸上只有汗,汗从他鬓角一路挂到下颌,挂到下颌那一块皮肤被灯照得发亮,亮到他眨眼的时候那一块地方也跟着亮一下,亮一下又灭一下,灭得像水面上的光被一片云拖过去。廖哥弯腰去捡那支板,弯腰时他後背那两道汗还没干,汗顺着脊沟流到腰窝里,流到腰窝里那一小块皮肤被灯照得发亮,亮到他直起身时那一块地方还留在光里。
廖哥把板扛回架上,扛上时他顺手把地上那双拖鞋并到一起,并到鞋头朝门,鞋跟朝里。我这一年每一天进门都看见那双拖鞋是正的,正到我从来没想过是谁把它摆正的。今天我才想起来,想起来时喉咙里堵着东西,堵到我低头去看自己的鞋,看到鞋头并在一起,并到没有一丝歪。
「你一年都在替我摆拖鞋。」
我说,说的时候两手垂在身侧。
「谁管你啊。」
廖哥说,说的时候把拖鞋往门边推了半寸。
「我顺手。」
「顺手了一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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