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排钩子在这时候自己响了,铁撞铁响得很尖,响到他整个人从长椅上站起来,站起来时一只手已经压到他後颈上。
「交什麽班,我还没做完。」
廖肉商说,说的时候手掌压到他後颈上,按到他整个人往他肩上靠。
「你他妈的夹着账本也要来。」
他说,说的时候手掌压到自己小腹上,压到那块地方还在一路发烫。
屠宰场的门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顶开一半,顶得夜里的灯一路滚进来,滚到像有人在甲板底下拖铁链。
老蔡站在门口,站在门口就不动,不动时他手里那一叠排班表还夹着,夹到纸的边陷进他掌心。
冰行读生陈跟在後面,跟在门边就不动,不动时她手里那一串纸箱还抱着,抱到纸板的边陷进她指头。
他们三个都不肯先开口。
一个习惯把话留在嘴里等到半夜,一个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才伸手,伸手时连冰都化了。
他叫阿山,在这一间屠宰场上夜班,上的是替别人挂肉的事,一夜挂三百钩,挂到他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推铁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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