邻居姓林,三十五,是隔壁那间的林氏,林氏替人煮饭、送水、收衣服,衣服一件一件收,收到她右手腕一弯也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湿衣服。
阿山姓蔡,二十六,在渔港做理货,理的是别人卸下的货,货一箱一箱搬,搬到他的右手腕一弯也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敲栈板。
屋里是塑胶地板,地上一圈一圈的鞋痕,痕被灯烤得发暗,暗到像撒了一把灰。
空气里是油漆、新木、和样品屋摆出来的香,味道混在一起,混到她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。
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,画面那一格正对着接待台这一头,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她。
她第一次发现工头在等她弯腰,是她十九岁那年。
那年工地上只剩四个人,收拾她把最後一叠图收到柜里,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卷尺,弯腰时她的背心往上缩,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白露出来。
露到陈坐在样品屋的沙发上,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,停到整支笔掉到地板上,掉到他自己没去捡。
他那年三十一,她十九。
後来她二十四,还在这一间厝里煮饭、收碗、替两个人留最後一盏灯,留到她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湿衣服。
那天夜里他把那一叠价目表最下面那一格撕下来,撕得很慢,慢到她听见纸的纤维一路断,断到他把它压到自己掌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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