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舟驶出落雁峡时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。
峡中剑气削坏了左舷两道御风阵纹,船身始终微微向一侧倾斜。谢清和带人查过一遍,确认撑不到藏锋谷,便临时改道,停在百里外的青石渡。
青石渡依山傍水,是往来剑修歇脚的地方。渡口后方建着一座不大的剑城,街巷沿山势层层向上,檐下挂满赤红灯笼。恰逢试剑巡行将至,四方修士云集于此,夜里仍旧人声鼎沸,酒香顺着晚风一路飘到了渡口。
天衡宗弟子将十二座剑碑安置进驿馆后院。谢清和留下两名阵修守碑,其余人各自休整,明日卯时再启程。
江杳本打算回房睡觉,路过后院时,却看见修缮飞舟的灯还亮着。
一张长案摆在船下,拆下来的阵盘零零碎碎铺了满桌。谢清和正低头测算损坏的阵纹,司宁远站在她身侧,手中握着一枚尚未熔化的阵钉。两人很少交谈,谢清和伸手,他便将她要的东西递过去;偶尔有人报出阵纹数值,他们也能在对方开口之前接上后半句。
这点默契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养出来的。
谢清和白日已经说得够明白,她与司宁远只因宗门事务相熟,心中也没有半分男女之情。江杳信她。正因为信,她才发现自己介意的东西根本无处发作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心里在乱什么,只是知道烦得很。
她想,司宁远尚未成为天衡宗首席时,谢清和大概便见过他用剑。谢清和第一次掌阵时,他或许也曾在阵外替她守过险关。今夜这一桌破损的阵盘,于他们而言算不得什么,过去百年里,他们应当并肩处理过无数更凶险的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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