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高潮来得无声而猛烈。像一场大雪在深夜里落下来,没有雷鸣,没有闪电,只是铺天盖地的白,把她整个人埋进一片空茫。

        陆雪晴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所有的声响都被她咽回去了,吞进胃里,和长久积攒的沉默混在一起。韩冬感觉到了——她在他怀里绷紧的那一瞬,腰肢在他掌心里硬成了一根弦,然后颤颤地、慢慢地松开来,像一座被火焰烧透了的房子在最后一刻缓缓坍塌。他收紧手臂,把她嵌进自己怀里,在她体内最深处的收束中完成了自己的燃烧。他的额头抵着她的肩窝,整个人伏在她身上,颤着,沉沉的,像一堵终于倒下来的墙。

        镜子里此刻只剩下静止的两个人影。她靠在镜面上,他靠在她身上。他的呼吸打在她颈侧,热的,慢下来了的。她的手指还插在他后脑的发丝里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发根那一小片皮肤。她的心脏跳得很快,但他贴在她胸口的耳朵一定听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什么也没说。她什么也没说。

        缎面婚纱的裙摆在地面上铺成一片凌乱的白,上面落着一粒他衬衫上崩掉的扣子。墨绿色的帘子纹丝不动地垂着,像一个忠实的守夜者。射灯还亮着,暖黄的,把镜面上那些雾气的手印照得半透明。她低下头,看着他伏在自己肩头的后脑,看见他后颈发际线下方那一粒小小的痣——和之前一样,没有移动过分毫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忽然觉得想哭。但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。也许是刚才用完了,也许是在更高更远的地方,有一扇她看不见的门替她把所有多余的水分都挡在了外面。她只是抱着他,抱着这个在墨绿色茧里和她一起烧成灰烬的男人,静静地等着呼吸平复,等着心跳归位,等着帘子外面的世界重新响起它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脸抬起来的时候,眼底那团暗红已经收了回去,收成一层薄薄的、像是被水洗过的暗。他抬手把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到耳后,拇指从她颧骨上轻轻擦过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但没有出声。她知道那两个字是什么。她已经不用再听一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帘外夏杨林的声音再次传来:“怎么一直不说话?需要帮忙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……马上。”陆雪晴心不在焉地回应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手覆上韩冬的手,从他的脸颊上缓缓拉开。她对上他的目光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也许是一个笑,也许什么都不是。然后她从他怀里退出来,赤脚踩在绒布台面上,把堆在腰间的婚纱一寸一寸地拉起来,拢回肩头。缎面重新贴上皮肤时微微有些潮,凉凉的,像被雨淋过的花瓣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伸手到背后,把绑带一根一根重新系紧。系到最后一根的时候,他的手伸过来,替她把那根带子拉到了底。指尖从她脊柱上擦过,最后一寸,然后撤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转过身,打开了锁。深吸一口气。帘环滑动,墨绿色的绒布打开,光涌进来,又很快合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韩冬躲在视线盲区,看着她走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白缎子平整地贴着腰线,裙摆在脚下摊开一小片扇形。夏杨林站在男装区的镜子前,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礼服,看着她笑。他说好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对他笑了笑。嘴角往上动了动,够了。目光越过他肩头,往店门的方向掠过一眼——那里只有那棵老银杏在窗外的风里静静地颤着枝杈,空空荡荡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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