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後的盐埕埔,被一场黏湿的黑雾吞没。
新乐街的「大沟顶」像是一条沉睡在老城地底下的巨蟒。两侧是日治时期遗留至今的长条形木造街屋,逼仄的石棉瓦雨棚将天空遮蔽得滴水不漏。脚下是封闭的暗渠,隐约能听见地下污水混着海潮涌动的咕噜声。
整条巷子漆黑寂静,唯独深处悬着一盏忽明忽暗的昏黄灯箱。
【醉月茶室】。
陈禹安推开挂满灰尘的塑胶珠帘,老旧金属滑轨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店内弥漫着廉价檀香、发霉茶叶与老式花露水的气息。靠墙的卡座里空无一人,一台老旧的投币式点唱机无人自转,正播放着一首嘶哑变调的日语黑胶老歌——〈港町十三番地〉。
吧台後,坐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妇人。
她穿着暗紫色的斜襟唐装,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,左眼眶里嵌着一颗死寂冰冷的陶瓷义眼,右眼则浑浊如枯井。
老妇人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裁缝剪,正在修剪一沓泛黄的冥纸。
「出去。」老妇人头也不抬,声音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,「今晚包场了,不做生客。」
陈禹安没有退,反而反手将茶室厚重的木门反锁。他踩着油腻的地毯走上前,从怀里掏出那枚从哈玛星带回来的「龙骨钉」,轻轻顿在吧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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